2012年4月10日星期二

家园沦陷的悲惨日子


1,潮州沦陷

从八年抗战开始,无助的中国平民百姓,日常生活逐渐陷入在水深火热之中,挥之不去的战争阴影,原本就习惯生活在资源极端匮缺的潮汕父老,眼前面对的是饥饿、疾病和死亡的威胁,然而,也唯有更加坚韧不拔的奋斗下去。

1937年7月7日,发生芦沟桥事变。是年9月,日机首次轰炸潮州。

1937年8月31日晨8时。2架日机飞越潮汕地区,在丰顺、汤坑等处投弹数枚,开始了对潮汕地区的轰炸。9月9日(农历八月初五)下午3时,日机三架在西车站、发电厂和县立第一中学投弹六枚。潮安人口、物资开始疏散。10月17日(农历九月十四),下午,日机第二次轰炸潮州城。此后,日机对潮安的轰炸次数渐趋频繁,目标多处,重点是铁路线、飞机场、水运河道、码头和一些重要设施。

1939年5月4日,日机轰炸枫溪、意溪。

1939年6月,日军逼近潮州,局势越来越紧张。16日当局下令拆毁潮汕铁路,破坏潮汕沿线桥梁和马围机场,阻碍日军进入潮境。23日,独九旅旅长华振中发布“拆除警报,烧毁电厂”的命令。昌明电灯公司以及电厂厂房、设备被毁。

1939年6月21日(农历五月初五)凌晨3时30分,侵穗日军二十一军团一O四师和第五舰队海军陆战队共一万多人,飞机40多架,舰艇40多余艘,分三路扑向潮汕。其中部分队伍乘汽艇入新港直溯韩江,水陆并进,直逼庵埠,同日,汕头市和潮安县的庵埠相继沦陷。上午7时,30多架日机飞临潮州城上空,向潮州城周围村庄和潮汕铁路、护堤公路及韩江沿岸狂轰滥炸,投弹200多枚,炸毁房屋近百间,炸死炸伤群众100多人。24日晨,驻庵埠梅溪的日军遭国民党驻军和游击队袭击,激战2日,日军迁怒于当地群众,屠杀无辜百姓170多人。同日早晨,集结庵埠的日军在摩利大佐、龟田中佐、田中九少佐指挥下,分别沿铁路线、护堤线和韩江水路向潮州方向进攻。沿途遭国民党守军阻击。

1939年6月27日,2000多名日军分三路先后开进潮州城。到此潮州城沦陷。

1939年7月,国民党守军反攻潮州城。15日(农历五月二十九日)夜,驻潮州的国民党守军独九旅六二五团在保安四团、预备六师和自卫总队、县自卫团配合下,反起反攻潮州城的战斗,反攻部队约6000人,分别控制护堤公路、东门楼、西车站,独九旅六二五团近千人在团长伍少武指挥下,经新桥路直插城区,从义安路、文星路、昌黎路包围日军司令部及各个据点,战斗十分激烈。日军四处调集兵力包抄反攻部队,激战3昼夜,反攻部队死伤400多人,最后撤离潮州城。

事后,日军对全城和城郊进行报复性烧杀,被杀群众数百人。新桥路、布梳街、西马路、昌黎路、太平路、南春路等处被毁房屋2000多间,其他损失不计其数。

1939年8月26日,日军向潮安增派部队1600多名,分别驻扎县属第六区的银湖、塘东、阁洲等乡和潮州城内。月底,日军在潮州城进行户口普查,发“良民证”;并规定自9月1日起,居民凭“良民证”出入潮州城。

1939你10月7日,潮汕青年抗日游击队在枫溪云步活捉日军伍长加藤始助。

1939年10月28日,日军约200名从云步出发向乌洋山进攻,受到守卫乌洋山的国民党保安团夹击,日军死伤20多人。

1939年11月5日,上午7时,潮安日军数百人分三路进犯意溪,并以飞机、大炮助战。国民党守军顽强抵抗,至下午4时多,日军溃退。

1939你11月16日,驻彩塘日军翻越桑浦山,进犯沙溪,驻沙溪的国民党保安团前往桑浦山阻击,激战1整天,国民党军士牺牲70多人。20日上午8时,日机3架、汽艇2艘、敌兵400多人,由潮州城再次进犯意溪。国民党守军退离意溪。

1939你12月23日,晚上,潮安县军民200多人破坏从龙湖至阁洲的公路,并毁桥2座,拆毁日军新装电话线杆。

1940年1月初,日军犯西塘等村。从2日起,驻潮安的日军先后出动1000多人,猛烈进犯枫溪的西塘等村,遭到国民党守军和当地乡民的顽强抵抗。激战3昼夜,日军被歼四五百人。西塘之战是潮州抗战史上日军伤亡最大的一次,也是守军打得最漂亮的一仗。5日晨,日军溃退,沿途大肆焚劫。西塘、竹围、大园、田东、徐厝桥等乡无辜百姓被杀107人,伤51人。25日,潮汕青年抗日游击队夜袭护堤路边的阁洲村日伪自警团,缴获长短枪19支,俘敌9名。

1940年3月初,日军分三路攻打枫溪。一路出城西门,沿铁路线向枫溪大路前进;一路出北门凤山。开往大顶山出枫洋,从背面攻击;另一路从汕头开进乌洋山边的青麻山,至佘厝桥,从侧面围攻。枫溪守军及乡民浴血奋战,死伤几百人,因力量悬殊,至3月9日,枫溪沦陷。

1940你4月,在中共潮澄饶中心委员会领导下,成立潮澄饶游击小组,开展武装活动。该组织以后扩充为潮澄饶抗日游击队。

1940年5月12日,国民党的潮安政府执行“溶共”、“防共”、“限共”、“反共”的政策,不顾独九旅旅长华振中和部分国民党军官的反对,强令解散潮安青年抗敌同志会,潮安共产党组织转入底下斗争,使得潮州抗日运动也转入地下活动6月,日军在韩江设立水上警察所。日军规定韩江船只停泊点。并在潮州东关及云步、东凤、梅溪、庵埠等处设站收税。

1940你10月,驻城东笔架山的日军和伪军分别抢掠意溪的东津、河内、小陂以及仙田村等处。国民党潮澄饶澳自卫总队奋勇迎击,中队长陈亿恍在意溪橄榄宫牺牲;中队长丁汉锡在铁铺墩台山牺牲。

是年,日伪潮安县政府成立。

日军进城一个月,即成立潮安县维持委员会(简称“维持会”)。1939年10月,维持会改称潮安县善后委员会,1940年再改称为潮安县政府。

1941年5月6日,驻潮安日军出动步兵、骑兵、炮兵4000多人分别进犯揭阳大脊岭、玉窖、龟山等地。在国民党守军抗击下,夜里退回潮安。

8月,日军焚劫潮汕铁路西片的仙庭、翁厝、曾厝洋、联安乡等8个村,毁民房1300多间。

1942年5月4日,独立第二十旅旅长张寿召集潮州、丰顺各界代表人物开会,决定对日军实行经济封锁。

6月3日,日军焚掠浮冈、凤塘一带,又烧劫古巷、孚庆、长美、湖下等处,烧毁大片民房,许多民众死伤,几百难民迁避登塘一带,流离失所。11日,日伪军各300多人,从白塔、枫溪、西塘等地出发,进犯古巷西北的北径独立二十旅阵地,在北径溪边激战一整天,独立二十旅官兵奋力抗击,日伪军伤亡较大。

1943年9月11日,潮安国民党军队一八六师集中2个团的兵力反攻古巷羊铁岭附近的杨梅山。当夜12时正战斗打响,仅一个多小时便夺回杨梅山。至13日,杨梅山又被日军占领。17日,晨,日军种田中队进犯大脊岭,在国民党守军的英勇抗击下,210多人的种田中队,只有10多人生还。

1943年10月8日,盟机首炸潮安日军工事。

1943年6月9日和9月1日,同盟国飞机两次轰炸汕头日军军事设施。10月8日,盟机首次轰炸潮安庵埠日军工事。

1944年1月13日,驻澄海隆都的日军扰掠潮安溪东沿岸村落。

1944年1月16日,盟机再次轰炸潮安日军工事。

1944年5月,第五行政区专员兼保安司令陈卓凡在饶平县政府召开东线党政军联席会议,决定与5月15日实施韩江东岸对敌封锁,潮安意溪橄榄宫被指定为封锁入口之一。

1944你11月,驻潮日军强征民工扩建飞机场。

1945年初,盟国飞机在潮安投弹,轰炸汕头市郊和潮安的庵埠一带日军驻防地。

1945年5月6日,一支由共产党领导的潮澄饶人民抗日游击队,袭击彩塘日伪警察所和区公所,缴获轻机枪、驳壳枪、步枪及子弹物资一批。17日,盟机轰炸驻潮州城南门日军,日军死亡数人;又炸彩塘、鹳巢,毁日军汽车数辆。

1945你6月19日,潮澄饶人民抗日游击队袭击东凤日伪警察所。28日,盟机轰炸潮安乌洋日军阵地,毁日军汽车1辆。

1945年8月6日至9日,美国的原子弹先后投向日本广岛、长崎;8日,苏联对日宣战;14日深夜,日本天皇裕仁宣布无条件投降;15日侵潮日军高级将领在汕头司令部召开紧急会议,下令潮属日军全部撤出据点,集中县城,听候命令。

注:广东省全省共辖97个县和一个省辖市。全省面积218,511平方公里。二战期间,有70个县市先后沦陷,只有28个内陆县没有沦陷。沦陷面积总共153,505平方公里,占全省面积的70.3%。



回忆篇章——日寇铁蹄下的悲惨岁月

~来源:特区晚报2005-6-22~

(一)18万人的城市跑剩不足1万
林开基(82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1938年初,日本飞机就开始轰炸潮阳。随着广州沦陷后,更是日夜轰炸汕头、揭阳、丰顺一带,那时候几乎天天都有警报声,一听到警报,大家人心惶惶。汕头的驻军进入战备状态,在沿海布防构筑工事。政府也强令疏散人员和物资。我的父亲在小公园一带开办了几家商铺,做的是化妆品生意,我们家还有工场。6月21日,我们一家都被父亲安排回澄海老家暂避,同去避难的还有家里的一大帮伙计。我父亲一个人跑回汕头来,听他老人家说,当时汕头很乱,一个原来18万人的城只剩下不够1万人。日本鬼子进城也不顺利,遭到我们驻军和武装警察顽强抵抗。

此后,汕头进入了黑暗的日伪统治时期。日伪政权欺辱市民,用铁丝网封锁汕头通往各县的路口。留下澜桥通往潮安路口、中山公园通往澄海路口、码头通往潮阳普宁路口和崎碌伯得利教堂(今外马四小)前往海路口。严密清查出入人员和货物,傍晚6点钟就禁止通行。行人过往必须向岗警脱帽鞠躬,稍不如意就毒打甚至打死。更可恶的是那些汉奸,借着日本鬼子的势头凌辱同胞。我们家向来是安分守己的良民,但是汉奸向日本人通报,说我二哥和一个伙计通共抗日,把他抓到监牢里很长时间,后来几经周折才营救出来。在日本的铁蹄下,真是民不聊生,我们原来做的化妆品生意也无法维持下去,我父亲最后只好考虑改行。

(二)当亡国奴的日子生不如死

周镇昌(77岁,澄海剧作家、中国戏剧文学学会理事、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当时住澄海)

亲睹亲家被枪杀惨状

1939年7月中旬,日寇进行澄城大屠杀的前两天,我刚好到凤岗里姐姐家做客。我三哥来找我,说全家老少都跟着人家逃到南北湾和外五乡去,要带我去昆美乡姨母家避难。姐姐的家翁王亲家对我三哥说:“你放心,镇昌由我带就可以。”第二日,王亲家感到身体有点不适没有走。当晚有邻居前来报信,说日寇已进城了,非走不可。等到天刚亮,一行人准备绕道芮厝田再到昆美,不料发现田栅门紧闭,但这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枪声。和我们一行的两个壮汉说:“一定是‘老胡’(指日寇)追来,等我扶你们爬过去。”这两个壮汉先爬上墙头,再由王亲家在下面托着,先把我吊过去。正当这两名壮汉把王亲家吊起来准备爬过墙头时,日寇已经追到,并开枪射击。王亲家惨叫一声倒下去。我在隔壁墙惊得大哭。那两壮汉连忙捂住我的嘴,并小声斥责我说:“阿弟你想找死啊?”他们两个人拖着我拔腿急跑。在后面还传来了日寇的吆喝声和枪托撞击栅门声。三天后,我带姐夫等人来认尸收埋,由于连日来夏雨滂沱,王亲家的尸体倒在栅门前湿漉漉的稻田里,早已发烂,其状惨不忍睹。

光天化日奸杀妇女
1943年夏的一天,我在中午时分上街,突然遇到几个日军,其中一个抓住我的胳膊,口里叽哩哇啦嚷着。我会意到是抓挑夫,只好跟着他们走,和另一个青年把路旁半麻袋黄豆扛到日寇驻埔美新乡的营地去。

当我们两个人在楼下庭院喝开水时,就听见楼上有两个妇女凄厉的号叫声和几个日寇兽性的狞笑声。这时有一个日军出来撵我们走。我们见他说话有点凶,连忙放下水壶走了出来,来到日寇营地门口一凉茶铺买水喝。过了一会儿,从日寇营地里走出来两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衣衫不整,脸和手腕都有道道血痕。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步履踉跄地慢慢走上莲阳河堤。听附近的路人议论,这两名妇女是当天在过莲阳渡时被日寇抓来轮奸的。突然听到几声枪响,原来这两名妇女竟被站在高楼天台顶上的日寇当成活靶,把她们枪杀,尸体滚到河堤下去。


邻居徐家人亡家破
当年,和我家同住澄城金城巷一个院子里的邻居徐老姆已届古稀之年,她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两夫妇在泰国,孙女柿姐留在家中。二儿子孝叔在南门外开一间凉果店,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名叫阿卿。一家五口生活乐融融,可自从日寇铁蹄踏进潮汕后,便被弄得家破人亡。

当日寇进澄城大屠杀时,孝叔的凉果店被日寇破门进去搜掠。孝叔藏在货筐后面。日寇抢了一大堆东西后,又用刺刀到处乱捅。孝叔被刺中两刀,血流如注,但他强忍着痛楚不敢出声。这场劫难孝叔虽未当场毙命,但从此因伤病卧床不起,数月后含恨去世。由于经济来源断绝,一家老幼孤寡靠变卖首饰、衣物过活。一年后,无计可施的孝婶只好忍痛把亲生的4岁女儿阿卿卖到福建去,换些米和地瓜勉强度日。一家人常于深夜抱头痛哭,撕心裂肺之声催人泪下。不久孝婶改嫁异乡,徐老姆也活活饿死,柿姐孑然一身,被一户农民收留去当童养媳。


(三)南澳沙滩尸横遍野海水染红
章细妹(74岁,当时住南澳)

日军早于汕头沦陷的前一年,即1938年的6月份便攻占了南澳岛。那时我只是童年,但目睹那一段血腥的历史,一辈子都忘不了!日军犯下的罪行磬竹难书!

日军攻占南澳以后,展开了大屠杀,即使怀抱的婴儿和身怀六甲的孕妇他们都不放过。为躲避屠杀,我随着母亲和哥哥姐姐到附近山上一隐蔽的山洞避难,当时山洞里还躲了很多同村和外村的人。直到日军结束屠杀,大家才敢走出山洞。在我们回家经过前江沙滩时,看到沙滩上尸横遍野,血把一小片海水都染红了,一些人肚子被剖开,肠子流出体外,甚至有一孕妇肚腹也被划开,肚中胎儿也掉出体外。在数十具尸体中,竟然还有不到周岁的婴儿。那恐怖的场景和冲鼻的血腥味使我和哥哥姐姐们当即呕吐不止。

即使在平时,日军也以虐待老百姓为乐。刚登陆南澳后不久,日军便耀武扬威进入后宅镇各个村逐户搜查,并用带刺刀的步枪将发现的所有青壮年男劳力驱赶至前江沙滩上集中,我哥哥也被他们赶过去了。哥哥后来告诉我,日本兵让他们站在沙滩上不许动弹,稍有不从者就被他们用枪托击打,哥哥他们就这样在烈日下站了将近三个小时。当时又正当酷暑,不少体质较弱者因不堪忍受而中暑昏阙。日军当时在南澳的据点大概在现县政府的所在地,一日,四五名日军士兵从楼上向经过此处的儿童抛撒小块的冰糖,并示意孩子们食用,不少不懂事的小孩子在尝到了甜甜的冰糖后,争先恐后地去抢夺地上的碎块。当楼下聚集的儿童越来越多时,这几名日军开始用一些拳头大的糖块向孩子们瞄准抛掷,致使好几名儿童被击打得头破血流。这几名日军士兵看到此惨状竟在楼上乐得哈哈大笑。


(四)全家19口人仅活下来8人
陈伯(79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汕头沦陷那一年我才13岁,四月底“日本仔”未登陆时兵船就在妈屿岛外的海面上,夜间用探照灯照向汕头市区,强烈的光线一直照到桑浦山,到处都是明晃晃的。日本鬼子的裤头都挂有木制“安仔”(木偶),十分凶狠。当时桑浦山后的下尾洲因为抵抗,使日本鬼子受到重创,全村被抄、放火,烧了个净光。

当时我在市区福平路汕头市第一小学读书,被强令学习日语。读书经过市区同济桥(乌桥)和澜桥都能看到桥头站有日本鬼子,行人路过不点头的就会遭到“老虎背猪”(即背摔)。因家里在市区的生意无法做下去,我也因无法读书回到浦,后来还被抓到山上帮鬼子挖洞,家里的牛也被鬼子牵走了,生活陷入困境。我们全家19口人饿死的饿死卖的卖,只剩8个人。



(五)鬼子进城见人就开枪
吴俊义(79岁,当时住汕头市区)

当年我13岁,住在“三达”即当年美国火油公司附近的“菜园”(今爱群巷一带),当时家里正在拜祖,亲眼看见日本的双翼飞机投弹轰炸,炸弹从头顶飞过,落在当年的“总部”,即今警备区一带,炸弹爆炸的声音很大,地板都抖动。我们一家逃到“浮陇”(浮西)乡下,三四天后回家,拜祭用的食品都生了虫。日本仔进城时见人就开枪,等稍为安定,市民经过日军设在公园头等处的哨站都要点头鞠躬,否则要受到打骂、“老虎背猪”(背摔)。


2,1943年潮汕大饥荒 
饥饿和疾病是一对孪生兄弟,形影相随。几十年前,残暴的日本军国主义者和他的同伙们,发动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给世界人民带来无法形容的浩大灾难,罪大恶极永远不能宽恕;善良的乡亲父老们,在潮汕沦陷的黑暗日子里,成千上万人不幸无辜命丧,由于饥饿和疾病的折磨,无法挨到和平的那一天。这当中,有我们自己的亲人,也有亲戚长辈;在方圆1平方公里多的家乡——湖美村,原本的百多户人家,因为战争流失的人口,竟达一半。 

根据《1943年潮汕大饥荒》(作者:陈卓坤)描述:

1943年由于日本侵华战争和自然灾害,造成潮汕各地发生历史罕见的特大饥荒。《潮州志》谓之“是岁潮大饥,饿殍载道”,“惨不忍睹”,“惨极人寰”。 

米珠薪桂


1943年,由于久旱少雨,“早造大受损害,仅揭、普、澄三县受旱农田便达77万亩,估计全区(市)受旱当在150万亩以上。”(《汕头市水利志稿》)其时奸商却囤藏粮食,操纵粮食市场,造成粮价飞涨,粮荒严重,揭阳素称鱼米之乡,也难逃此劫。据载,1942年,白米每斗(约10公斤)83元,翌年2月涨至260元,5月竟涨至900元。由于米价暴涨,而较多的人又无钱买米,故只能寻找一些替代品以充饥。原来用来喂猪的薯皮、米糠、豆叶,以及香蕉头、青金树叶、苦菜心等,均为人们觅食的对象。后来这些替代品稀少了,一些人便靠吃水维持生命,故出现很多水肿病人;有些人饿到极点,连蛤蟆、蚯蚓也吃,更有甚者连人肉也敢吃。潮州枫溪就有一个饿得发疯的人,在其死去的女儿身上挖肉煮熟充饥,惨不忍睹!(《新韩江闻见录》) 

饿殍载道

由于严重缺粮断粮,故饿殍日增,路毙日见,“汕头每日死者近百人。”(《汕头大事记》)潮州开元寺大门前,每天躺有二三十个待毙之人,每死一人,善堂就抬走一个。澄海“樟东路、鸥汀市场、店市路、莲阳楼前均每天常见死尸十多具横倒路旁。”(《澄海县四百年大事记》)因死人日增,棺木袋席俱尽,后死者皆裸葬。“是时汕头检疫之政甚严,故路毙者皆不敢认,甚或家人乘夜舁尸抛弃海中,盖也惨极入寰矣。”(《潮州志•大事记》)这一年,潮汕各县死者甚多。普宁县志》载,饿死、病死、逃荒共约10万人;《澄海县志》则载,饿死、病死者不计其数。 

抢食成风

人为生存,饥荒年路人抢食、墟市抢食是普遍的事。《潮州志》载,“(五月)十四日新亨饥民成群结队沿途抢食,十五日月城墟饥民亦抢食。”1943年5月11日《揭阳民国日报》也刊登了一则报道:米珠薪桂,民生疲敝,铤而走险者比比皆是,以至盗案频生,觅食之风愈炽。潮州城内也有一批人到处流浪,每见有人拿着可吃的东西,便抢过手边吃边走。这种抢食现象约持续一个多月时间。 

卖儿弃子

旧社会,多数家庭多生儿女,饥荒年因生活所迫,一些父母为减少家庭压力,将较小的儿女卖到江西、梅县等地,谓“顾大勿顾细,放他去超生。”1943年5月9日《揭阳民国日报》刊登了当时调查到的材料:“(江西)寻邬一县几乎无家不买有潮籍之小孩少女。泰和附近,亦常有居民买难童,且有照重(量)计值, (每)斤仅七八元而已。”抗日战争后原载于泰国《中原日报》的一首诗云:“杨柳辞旧枝,零落将何依,卖儿他乡去,生死两不知。慈母抱儿颈,劝儿心莫悲,荒年米粟贵,乱世生死微……”生动地描写了1943年潮汕大饥荒时,一位母亲被迫出卖儿子,母子依依惜别之惨状。 

背井离乡

是年人传赣南前经兵燹,地旷人稀,易于得食,于是大批潮人扶老携幼逃往江西。但因路途远阻,很多人经不起饥饿疲惫折磨,死在路上。后到达江西省的人,“据三十三年(1944)七月调查结果,总数七万余人,中以揭阳、普宁、丰顺、潮阳为多。”(《潮州志》)此外,大批潮民还逃荒到福建的平和、永安、上杭等地,总数近10万人,其中以潮安、澄海、揭阳为多。


3,沦陷时期的潮州戏曲
3.1,抗日时期的潮州方言歌 

谱曲演唱的潮州地方歌曲历史悠久,抗日战争时期就曾一度普及过。当时,潮汕青年抗日救国会(简称“青抗会”),从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中国半壁江山沦陷,到潮汕1939年6月被日寇占领的日子里,深入到潮汕民间到各地城乡,宣传抗日。青抗会成员及其所率领的汕头青年学生,除演说、表演“白话剧”等形式的文艺节目、印发传单、张贴标语等活动外,还召集大批当地儿童由他们教唱抗日方言歌曲,笔者童年时就是被教唱的合唱者之一,至今仍记得一些歌词。如有一首叫《月娘光光》的是这样的: 

月娘光光好相台刂,台刂到倭奴叫阿嫒,倭奴害俺无日好,俺欲掠伊深土埋!月娘光光好开枪,台刂到倭奴叫阿娘,倭奴害俺无日好,俺欲赶伊回东洋!月娘光光好行兵,台刂到倭妈叫阿爹,倭奴害俺无日好,俺欲共伊拼输赢!月娘光光好冲锋,台刂到倭妈叫阿公,倭奴害俺无日好,俺欲对伊大反攻!记得的另一首《奴仔歌》这样唱:恁勿看阮奴仔鬼,奴仔细细上色水,衫袖扎并“猫鼠仔”(上臂),裤脚扎到脚大腿,打扮照鲜去地块(哪里)?欲去饶(赶)掉日本鬼!饶呀饶,饶到门脚口,遇着汉奸大走狗,走狗吠呀吠,跳呀跳,给阮一下踢,死到冷翘翘!还记得一首题为《好奴仔》的唱道:好奴仔,勿好食,勿食糕,勿食饼,勿买日布做衫裤,勿买日货新鞋仔,俭起钱,捐政府,买枪买炮打倒日本仔!……

《潮州革命歌谣集》单行本中,有关“抗日战争时期”部分就有49首。其中,有部分是没有谱曲的“顺口溜”式的,一部分则是当时有配曲的方言歌。但乐谱比较单纯,曲调多是用一向流传于民间的潮曲版本、弦诗和潮州歌册调,予以填词,易记易唱,琅琅上口,人人都会,随时随地都可朗唱。 

在这本《歌谣集》里,歌名:《五更鼓》、《四季抗敌歌》、《十二个月救国歌》等。歌词起句多用“起兴”诗,如“番瓜藤,带上棚,阿姑织布嫂纺纱,阿姑织得快,阿嫂纱得猛,纺纱织布支前线,阿兄胜利早回家。”这前6字就是传统的“起兴”诗。这些都很有特色,富含韵味,有着对爱国抗日战争意志的鼓舞,非常可贵!

3.2,抗战时期的潮曲“走唱”

——《汕头日报》作者:许朝贵 

潮曲走唱,盛行于抗日战争时期。1939年6月,汕头、潮州等地先后相继沦陷,受日寇铁蹄的蹂躏,加上1943年潮汕各地荒旱严重,官僚、地霸、奸商市侩趁机打劫,粮价暴涨,饿殍遍地,穷人卖儿卖女,尸野雨露,在这天灾人祸、水深火热、惨无尽头的日子里,戏剧界更是度日如年。潮汕原有“赛宝”、“玉梨”、“三正顺”、“源正”、“正顺”、“怡梨”等六大戏班因此而歇戏。“戏仔”也大部分被解雇自寻生路,由此而出现潮曲“走唱”成为民间自由职业。 

潮曲“走唱”有常年职业,也有农村农闲的农民外出度生。“走唱”的人物各种各样形式很多,有一人单弦独曲,也有父子、父女、夫妻、兄弟、兄妹、姐弟,这些都是一人拉椰胡弦(冇弦),一人敲钟(或敲竹板),一唱一和,有时在市井街道商铺巡回卖唱讨生,有的尚未拉弦唱曲,店主就摆手推开,按当年的市情每次商家施舍的是一至二枚铜片(镭),他(她)们早出晚归,常年都在他乡外里寄庵寺、庙堂。“走唱”也有比较高档的小乐队,他(她)们三五成队,自带乐器,如二弦、椰胡、扬琴、小鼓板等走街串巷逢场受聘,明讲演唱时间及报酬。他(她)们所唱的潮剧戏曲名大体有:《回寒窑》、《袁金龙》、《关王庙》、《胡惠乾下山》、《井边会》、《美人蟹》、《收蜈蚣精》、《桃花过渡》、《高文举》、《金花牧羊》、《芦林会》、《包公会李后》、《秦香莲与陈世美》等等折子戏或戏段很多,不胜枚举。 

抗日战争期间,饶平县也曾受到日本飞机多次的轰炸和被登陆侵略7天,日军不敢常年驻地,饶平还属于抗日大后方。原各大戏班的部分“戏仔”自发组织成为“小戏班”,先后巡回饶平乡村及毗邻福建漳南的诏安、云霄等县乡村自行夜间演出,以换取大米、蕃薯(地瓜)杂粮为生。演出地址都没有高搭戏台,大体都在乡村的宗祠前大埕,两旁吊挂上2支煤油汽灯就地化装,摆设锣鼓和弦具演出,俗称“做塗戏”。由此也出现一些笑例,白天,有的“戏仔”到农户乞讨时,扮演乌面(奸佞)者,人家不给吃,小生、花旦(好人)都给予稀粥或地瓜一餐饱福,这是民间对奸佞恨之入骨而以假当真的误解,也同时说明奸恶害人者,到处都是绝路。

4,感恩戴义
——感激诏安、云霄县的乡亲父老

上文《抗战时期的潮曲“走唱”提到:“抗日战争期间,饶平县也曾受到日本飞机多次的轰炸和被登陆侵略7天,日军不敢常年驻地,饶平还属于抗日大后方。原各大戏班的部分“戏仔”自发组织成为“小戏班”,先后巡回饶平乡村及毗邻福建漳南的诏安、云霄等县乡村自行夜间演出,以换取大米、蕃薯(地瓜)杂粮为生。”

福建省全省共辖62个县和一个省辖市。抗战期间,有15个县市先后沦陷。这15个县市分别是:金门县、厦门市、诏安县、东山县、福清县、长乐县、连江县、闽候县、海澄县、永安县、霞浦县、宁德县、福安县、漳浦县和云霄县。沦陷面积为22277平方公里,占全省面积的18.5%。福建省第一个沦陷的县城是金门县(1937年10月27日沦陷),最后一个沦陷的县城是云霄县(1945年7月13日沦陷)。

因此,云霄县可说最后的大后方,根据长辈们的口头描述,当年扶老携幼大批大批的人,日以继夜的徒步4到7天,路经过饶平村抵达福建诏安、上至云霄(以目前公里计算,距离潮安约150公里),为的是出卖劳力来换取口粮。可贵的是,善良的乡亲父老,总是携手相助。 

注1:诏安县,为福建省漳州市辖的一个县,位于福建省南部沿海,北纬23°35’—24°11’,东经 116°55’—117°22’。面积 1291.5平万千米。辖9镇、5乡。2003年末,户籍人口57.01万人,其中非农业人口8.81万人。通行闽南方言厦门话,25%人口通行闽西客方言。县人民政府驻南诏镇。全辖9个镇、6个乡:南诏镇、四都镇、梅岭镇、桥东镇、深桥镇、太平镇、霞葛镇、官陂镇、秀篆镇、金星乡、西潭乡、白洋乡、建设乡、红星乡、梅洲乡。 

注2:云霄县,位于福建省南部沿海。地理坐标为北纬23°45′-24°14′,东经 117°07′-117°33′。总面积1054.3平方千米。人口42万人(2006年)。通行闽南方言厦门话。 全县辖6个镇、3个乡:云陵镇、陈岱镇、东厦镇、莆美镇、峛屿镇、火田镇、下河乡、马铺乡、和平乡。县政府驻云陵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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